“许要令各位娘娘失望了。”
有孕在身,跳芭蕾绝是以身犯险。任她们激将挑唆,我不为所动,推托没有芭蕾舞鞋,改日献丑。可人算不如天算,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帝王忽是讳深一笑,回首命路公公从他寝殿取来一双棉白舞鞋,竟同当初我托春妈妈特制的足尖鞋如出一辙。
“皇兄着实有心。”
我挑眉,淡淡讥诮。这双舞鞋许是他命人从春妈妈或是跟我学过舞的姑娘那里得样图和制法,命宫里的工匠所做。现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客太后亦已开口,令我莫再推委。骑虎难下,我与莞菁对视了眼,许是位低言轻,爱莫能助,她目露愧忧,我安抚笑笑,平静转望满脸兴味的帝王:“臣妹依命便是了。”
霓裳羽衣,轻歌曼舞,原要在夫君与众妃面前一展芳华,却是天不遂人愿,反替他人做嫁衣。席毕,将旻夕托给莞菁照管,随路公公前去华妃的丹阳宫借舞衣,那位伤了脚踝的冷艳妃子恨睨来者,却是无奈,极不甘愿地令人将那件迷离冶艳的舞衣递到路公公手里。许该庆幸茈承乾身形娇小,肚里的孩儿亦算争气,即使三个月的身子,穿起舞衣未显端倪。只是刚过腊月,春寒料峭,拢紧貂氅裹住小腹,走出丹阳宫。随我来赴年宴的吉卓候在宫外,望了眼露在貂氅外的单薄舞裤,欲言又止。我浅笑淡说:“既来之则安之,本宫自有分寸。”
芭蕾的动作不若fo,幅度尚可,只要慎选舞步,当不会影响胎儿。对他颌了下首,坐进宫轿,方泄佯装的镇定。虽是恼恨她的父亲,可事已至此,自不希望平生事端。低首轻抚小腹:“你要争气些,助妈妈渡此难关。”
既已决意生下这个孩子,便要负起责任,护她周全。待随轿而行的路公公道是已到飞朱阁外,我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走出轿去。前回献舞,几若荆轲刺秦王。现下为保我腹中孩儿和身边人的性命,只得委曲求全,在间隔室穿妥舞鞋,踮足试跳几步,无甚异样,方随宫女落座戏台左边的僻厢。
倩影袅娜,莺歌艳舞,我隐在暗处,漠睇台上领舞的艳丽女子一剪潋滟美瞳顾盼流辉,似有若无,朝观台递送秋波。古往今来,多少女子渴盼麻雀变凤凰,殊不知帝王尤擅喜新厌旧,幸承一夜甘露,便是一生祈怜守望。更毋说伴君如伴虎,这般处心积虑,谋求朝不保夕的一个卑微宫位,实在不值。
由此想起开春便是秀女大选,蓦生浮躁。
后妃于他不过漂亮玩物,且若拼凑另个茈承乾,他登极后所纳的妃子或是形貌,或是身段,总有一处与我神似。那位华妃娘娘之所以这般盛宠不衰,也是因为她的容貌与我竟有七成的相似。乃至萤姬有回听到一位宫妃的声音,以为我在同人说话。只要有心之人,不难看出个中玄故,华妃与我每每相见,火花四溅,亦是心知肚明,她不过是我的替身。得其人,不得其心,我拒茈尧焱于千里,却是间接加害诸多无辜女子,不知该将这施害的源头归于何人,一时百感交集,直待一曲终了,宫女恭声请我上台,微一苦笑,罔顾哀婉乐调不甚应景,令她代转乐师演奏《水月》,一片诡谲的静谧之中,独步走上偌大的戏台。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辗作尘,只有香如故。
盈步轻舞间,扫见戏台两畔的寒梅,触景生情,想起陆游的《咏梅》。往昔觉这诗意境清冷孤高,现下反觉无意争春却是莫名深陷的自己亦然如此。苦笑了笑,淡瞥观台中央的帝王。原以为他定如往日那般,慵懒笑着,迎向我隐衅的睨瞠,这回却是置若罔闻,深凝而视,半惘半痴,仿若揭开习以为常的淡讽伪面,渐然现出温柔恬笑。我微窒,迅疾移眼,焦躁却如燎原野火,漫遍周身,连带刻意放缓的舞步渐快,立足旋身,避开那张同苍秋如出一辙的温柔笑脸。
上天对我最深重的折磨,无疑恨之入骨的男人与爱入脊髓的男人如出一辙。即使知晓两人的性情南辕北辙,可适才须臾间,恨意不复,只余惘然。
缘何我会落到如此境地?
缘何他对我这般执着?
往昔刻意漠视的起源骤然明晰,可又执拗规避,宁可维系现状,将他视作不共戴天的仇人,至死不渝……
一时忘却顾念腹中的胎儿,伴和陡高的琴音,我扬手腾跃。平起的疾风拂过一树怒放傲梅,漫天花雪迷离视线,再也看不到那张徒惹忧愤的俊美面庞,我笑得肆意,纵情狂舞。只是午后下过一场暴雨,露天的戏台仍有小片湿滑,未有上心华妃的前车之鉴,腾跃着地的时候,左足一滑,重心不稳,眼看就要向前栽去。本是恍若未觉,至多在人前多丢次脸罢了,可观台传来的惊呼反令我想起肚里的孩子,本能地顺势向前,支手撑地空翻,虽是有惊无险,可勉强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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